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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儿子和他的“矮妈妈”
作者:无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9-10-11

我的身高是176,站到人群中,当然不能算是高个儿了;然而,对于我的妈妈来说,我却是她引以为傲的高儿子;因为我的妈妈身高只有不到15,所以从我上了初中之后,她就一直是我眼中的矮妈妈。

高儿子出生前十几年,矮妈妈还是一个穷苦农村的小姑娘。

矮妈妈没有文化,她没有上过学。哎!不对!按照矮妈妈自己的说法,她上过两天半的学呢!在那个特殊年代的农村里,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上学的特权只能留给儿子,也就是我的舅舅。矮妈妈也想上学,于是就偷偷的跑到学校去,站在窗户边上听老师讲课,可是仅仅两天半之后,就在他听得入迷的时候,被我的姥爷揪了回去,还痛打了一顿,警告她以后再也不能去偷着听课了,要在家里好好地干活。尽管有太多太多太多的不情愿,可是矮妈妈的求学生涯还是在两天半之后,就匆匆结束了。

到了现在,矮妈妈有时还会埋怨我那个过世很多年的姥爷,她跟我说:你大舅不爱上学,却偏让他去;我爱念书,却不让我上……

高儿子在矮妈妈的肚子里,矮妈妈想吃小米粥。

高儿子是矮妈妈所养育的唯一的长大成人的孩子。据矮妈妈讲,高儿子应该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的,其中第二个哥哥和姐姐还是双胞胎,可是都因为营养不良而早产,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离开了矮妈妈。所以矮妈妈在怀上高儿子的时候,就特别的小心。可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去买什么营养品。矮妈妈说那个时候不想吃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吃的,就想喝一碗小米粥,可是家里真的连小米都没有。后来我的姥爷背着30斤小米走了30多里路来救急,矮妈妈才喝上了小米粥。听矮妈妈说,在逼的没办法的时候,老爸去卖了两次血才挺了过来。后来我顺利的出生了,可能是妈妈怕我还是像前面的哥哥姐姐一样营养不良,所以让我喝奶喝到三岁才断奶。那天吃饭的时候矮妈妈说起这些事儿又哭了一回。

高儿子一天天的长大,矮妈妈却没有什么变化。

高儿子到了上学的年龄,离开了矮妈妈,到县城去找在学校看大门的爷爷,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回家和矮妈妈在一起。爷爷有退休金,跟爷爷在一起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高儿子自然玩儿的不亦乐乎,很多时候他甚至都忘记了矮妈妈的存在。直到现在,当高儿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才逐渐地明白矮妈妈当年盼望周末的日子该有多么的漫长,每一个从周一到周五的日子,她是如何在寂寞中度过的。

高儿子已经忘记矮妈妈和自己亲昵的细节,但是有另外一件事情,却记得很清楚。每年快到元旦的时候,矮妈妈都会去集市上买一本日历册子,矮妈妈看着日历册上的一些汉字,用我曾扔掉的一个小小的铅笔头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直到把空白的地方都写满了。高儿子周末回家的时候,矮妈妈就会问他这些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然后又用那个小小的铅笔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地写。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叨家、华、学、哥……”写着写着,高儿子更高了,矮妈妈必须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念着念着,矮妈妈会写自己的名字陈桂荣了,她把高儿子从小学念叨到初中、高中。可是这许多年中,她没有参加过高儿子任何一次家长会,是因为高儿子不愿意让老师和同学们看到他的矮妈妈。

高儿子要离开家到远方去,矮妈妈守着家盼儿回家。

高儿子第二次参加高考的前几天,矮妈妈做了一个梦,她跟高儿子讲:梦里面有一条洒满金光的大道通向北方,儿子你今年一定能考上一所北方的大学。事实正如他梦中所言,高儿子考去了北边一座离家并不是特别遥远的小城。临近开学的前几天,像无数个拥有大学生的家庭一样,无非是一通事无巨细的准备,矮妈妈忙活了几天的时间,拿出这个,放进那个,又拿出那个,放进这个,高儿子却满不在乎,他的心早已经飞出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小县城的小小村庄。临走的那天早晨,矮妈妈早早起来包了高儿子最爱吃的猪肉韭菜馅饺子,她看着高儿子吃了满满一大盘子,自己却一个也没有动。表哥开车来送高儿子去车站,同行的是爸爸,矮妈妈要留在家里照顾爷爷。关车门之前,高儿子回头看矮妈妈,站在坡顶的矮妈妈正用手撩起围裙擦拭着眼角,那一瞬间,高儿子发现矮妈妈突然高大了许多。也是在多年之后,高儿子才体会到矮妈妈从那一刻起要忍受半年不能见到高儿子的思念之苦,那可比每个周末的等待要漫长得多……

高儿子决定不回老家找工作,矮妈妈成了候鸟老妈

高儿子大学毕业,带着一种鸟儿即将飞出笼子的对未来的盲目向往,选择了一座离老家一千多里地的城市,在那里,他与一所中学签约,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其实高儿子已经感觉到当他把这个消息以通知的口吻告诉矮妈妈时她的语气中的失落和怀疑,高儿子心里有一些愧疚,可是矮妈妈只是说: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和你爸在家里什么也帮不上你。那些愧疚不久就随着第一个月工资的到账而隐藏起来了。日子平淡如水,高儿子每年寒暑假回一次老家,再后来,高儿子恋爱、结婚、生子,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落地、安家、生根。像中国的无数家庭一样,由于当了奶奶,矮妈妈终于结束了与高儿子的异地恋,矮妈妈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高儿子生活在一起了,矮妈妈变成家里的保姆、钟点工、后勤部长。只是在每年夏天放暑假的时候,矮妈妈才会返回老家去休整两个月,大约在九月开学前后再回到高儿子身边,矮妈妈成了一只候鸟老妈。两边都是家,矮妈妈哪个也舍不下!

高儿子在年近不惑的时候才逐渐想明白一件事儿:妈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高儿子和矮妈妈平淡无奇的日子还在继续着,高儿子很愿意搂着矮妈妈的肩膀,一起散步、逛街、溜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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